花市文学 - 经典小说 - 男变女之rou欲纪事在线阅读 - 第5章 洗了个澡

第5章 洗了个澡

    

第5章 洗了个澡



    我站在狭小、水汽氤氲的洗手间里,背脊能感受到瓷砖透过薄薄浴巾传来的凉意。目光,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拴住,无法从面前那面模糊又逐渐清晰的镜面上移开。镜中,那个红发雪肤、眉眼间残留着惊惶与茫然的陌生少女,也沉默地回望着我。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、凝结了水珠的玻璃,却仿佛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、名为“现实”的深渊。

    就这样对峙了良久,久到我的双腿因为维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酸,久到呼吸都似乎被这凝重的空气冻结。终于,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满室潮湿、带着沐浴露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、属于“我”的新生体味的空气,全部吸入肺腑,压入那颗依旧混乱不安的心脏。

    激动与惶恐,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激烈的情绪,在我狭窄的胸腔里翻滚、交织、撕扯,如同两股来自不同方向的汹涌暗流,在狭窄的海峡中激烈碰撞,激起惊涛骇浪,拍打着理智的礁石。这具身体……我垂下眼睫,视线落在浴巾未能完全遮盖的、露出的一截纤细雪白的小臂上。它无疑是美的,美得超乎想象,美得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、不真实的精致感,像橱窗里被灯光精心打亮的昂贵人偶,每一寸线条都经过最苛刻的雕琢。这种美,足以令人屏息,令人心旌摇曳。

    可也正是这种美,陌生得让人心底发寒,害怕得想要立刻逃离。它太完美,太脆弱,太……不属于“林涛”那个粗糙、磨损、充满失败印记的世界。占据这样一具躯壳,像一个赤脚在泥泞中跋涉了半生的乞丐,突然被塞进一双镶嵌着钻石、用最柔软小羊皮制成的精美高跟鞋里——除了手足无措和深深的不安,还能有什么?

    我颤抖着手,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同样冰凉的水龙头金属旋钮。拧开。起初是几声空洞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咳嗽般的声响,随即,“哗——”温热的水流如同获得了生命,迫不及待地奔涌而出,注入那个白色搪瓷已经有些剥落、露出黑色底胚的旧浴缸。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暂时遮盖了我过于清晰的心跳。

    水汽开始蒸腾,丝丝缕缕,从浴缸表面升起,渐渐弥漫开来。它们像一层温柔的薄纱,缓缓覆上冰冷的镜面,凝结成一粒粒细密、汇聚、最终滑落的水珠。镜中那个清晰得令人心慌的少女影像,开始变得模糊、扭曲、融化,五官柔和成一片朦胧的光影,只剩下一个大致的、带着柔光的轮廓。仿佛这样,我就能暂时从那个令人无所适从、尖锐无比的“现实”面前逃开,躲进这片由水汽构筑的、短暂的迷蒙与缓冲地带。

    当浴缸的水位漫过一半,温热的湿气已经充满了整个空间,呼吸间都是湿润的暖意。我咬了咬牙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双手抓住身上那件宽大旧T恤的下摆,手臂向上抬起,将衣服从头顶脱了下来。

    动作间,粗糙的棉布不可避免地从胸前那片隆起上擦过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短促的、带着颤音的吸气从我唇边溢出。那对饱满而陌生的柔软,在布料的刮蹭下,敏感地、清晰地颤动了一下,顶端那两点娇嫩的蓓蕾,几乎是立刻就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硬挺、凸起,将柔软的乳rou顶出两个小小的、顽固的尖点。一阵混合着刺痒和细微电流感的酥麻,从那里炸开,迅速扩散。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,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,甚至脖颈。我慌忙将脱下的T恤扔到一旁脏衣篮里,不敢再多看自己赤裸的上身一眼,又迅速弯下腰,褪下了那条运动短裤和里面那条同样不合时宜的平角内裤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件布料滑落脚踝,我赤裸地站在这氤氲着乳白色水汽的空间中央。温热的湿气包裹着肌肤,却依然能感受到空气流动带来的、一丝丝的凉意,激起皮肤表面更细微的战栗。

    这一刻,一个遥远而清晰的记忆碎片,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。

    是从前,作为男人林涛时,洗澡的样子。

    那更像是一场高效、甚至有些粗暴的清洁仪式。拧开淋浴,水温调得偏凉(为了提神),站进去,拿起肥皂或最便宜的沐浴露,从头到脚胡乱涂抹一番,用力搓洗,尤其是腋下、后背这些容易出汗的部位。冲洗,擦干,整个过程绝不会超过五分钟。身体在那时,更像是一个承载意识、需要定期清理维护的“工具”或“容器”。它提供力量,承受疲惫,偶尔发出病痛的警报。洗澡的目的就是为了清除汗渍、污垢,恢复清爽,仅此而已。从未,也从未想过,要去“感受”洗澡这个过程本身,去“感受”水流冲击肌肤的力道与温度,去“感受”泡沫滑过时的触感,更别提去细细体察身体各个部位在清洁时的不同反应。

    那时的身体,是沉默的、坚硬的、功能性的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

    我抬起一只脚,试探性地,迈入浴缸。

    温热的水流,首先漫过脚背,包裹住脚踝。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喟叹的舒适感,从脚底那敏感的、新生的细腻肌肤处升腾而起,顺着小腿的经络,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,一路欢快地、毫无阻碍地直窜上头顶,让我的头皮都微微发麻。那不是简单的温暖,而是一种被温柔接纳、被全方位抚慰的妥帖感。

    我缓缓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,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,坐下。

    水位上升,温暖的水流如同无数只最柔软的手,从四面八方拥上来,温柔地、一寸一寸地,包裹住我的脚踝、小腿、膝盖、大腿……当水流终于触及到腰间,漫过那纤细的腰肢曲线,继而温柔地覆上胸前那对一直让我心神不宁的隆起时——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极轻的、带着惊讶和难以抑制的舒适感的哼吟,从我喉间自然流淌而出。那不是刻意发出的声音,而是身体对极致舒适的本能回应。

    水流触及胸前的瞬间,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带着细微电流般刺激的包裹感。水的浮力温柔地托举着那两团沉甸甸的柔软,减轻了它们自身的重量带来的微妙负担。同时,温暖的水流如同最细腻的丝绸,轻轻摩擦、冲刷着那极度敏感的顶端和周围娇嫩的乳晕。一阵阵酥麻的、令人脚趾蜷缩的快感,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,从胸前两点为核心,一圈圈扩散到整个胸膛,甚至更远。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弓起了背,将自己更深地沉入水中,让那温暖的水流能更亲密地包裹住每一寸肌肤。

    我拿起放在浴缸边缘那瓶最廉价的、散发着浓郁人工茉莉花香的沐浴露,挤出一些在掌心。乳白色的、粘稠的液体在触碰到掌心肌肤的瞬间,带来一阵冰凉的刺激。我合拢手掌,揉搓了几下,让沐浴露生出一些稀疏的泡沫。

    然后,我将覆着泡沫的手掌,轻轻地、试探性地,放在了胸前。

    当掌心带着泡沫的微凉和滑腻,贴上那饱满而温热的肌肤时,我整个人仿佛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,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手掌下的触感……细腻得不可思议。像触碰着刚刚凝固的、最上等的奶酪,又像是抚过浸透了温水的最光滑的丝绸。泡沫起到了润滑的作用,让手掌的移动更加顺滑无阻。

    但更让我吃惊的,不是触感本身,而是这具身体的……反应。

    它不像一具被动承受清洁的躯壳。恰恰相反,它仿佛被唤醒了某种沉睡的本能,在主动地、隐晦地迎合着我的触碰。掌心下温热的肌肤,似乎在微微地绷紧、又放松,像是无声的邀请,渴望着更轻柔、更细致、更持久的抚慰与探索。那对饱满随着我打圈清洗的动作,在水中微微地、富有弹性地晃动着,顶端那两点敏感至极的蓓蕾,在掌心肌肤和泡沫的联合摩擦下,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、混合着刺痒和奇异快感的酥麻。这感觉如此鲜明,如此陌生,带着不容忽视的生理性愉悦,让我清洗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慢,放轻,仿佛不是在完成一项清洁任务,而是在进行一场……一场连自己都感到羞耻的、隐秘的自我取悦。

    从前作为男人林涛,身体总是处于一种隐隐的“备战”或“耗损”状态。肌rou需要保持一定的张力以应对体力劳动或潜在冲突,触感粗糙,对很多细致的触碰近乎麻木。洗澡时的揉搓,更多是为了“干净”,而非“感受”。

    可现在这具身体……它截然不同。它不像工具,更像一件刚刚被发掘出来的、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敏感度的艺术品,或者,更贴切地说,像一朵在寂静深夜中缓缓绽放的、带着露水的昙花,每一片娇嫩的花瓣都在舒展,都在渴望着月光温柔的凝视与清露细腻的滋润。我清洗的动作越轻柔,越细致,这具身体反馈给我的、那种源自肌肤相亲的、纯粹官能性的愉悦感就越清晰、越强烈。这完全颠覆了我过去三十八年对“触感”、“清洁”乃至“身体”本身的全部认知。

    我洗得格外小心翼翼,屏息凝神,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自己的身体,而是一件失而复得、却脆弱无比的稀世珍宝,稍有不慎就会碰碎。温热的水流顺着胸前优美的曲线蜿蜒滑落,在双峰之间那道浅浅的沟壑里短暂汇聚,然后又分成几股更细的水流,继续向下,流过平坦紧绷的小腹。

    接着,是腰腹区域。我挤出更多沐浴露,双手覆上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。指尖和掌心肌肤传来的触感,是柔软中带着年轻肌肤特有的弹性,像按在饱含水分的海绵上,又像是抚过初春柳条最柔韧的枝梢。腰侧那两道自然的凹陷,在水流的冲刷和泡沫的润滑下,线条显得更加清晰、流畅,与微微隆起、开始展现圆润弧度的髋部连接在一起,构成了一道惊心动魄的、属于少女的曼妙曲线。

    当我的手指带着泡沫,轻轻滑过腰际最敏感的那一带时,一种奇异的、深入骨髓的痒意,让我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、带着气音的嘤咛,腰肢也下意识地、如同水蛇般轻轻扭动了一下,试图避开那过于刺激的触碰,却又仿佛在渴求更多。

    这具身体……它似乎正在用一种无声的、直接作用于神经的语言,急切地告诉我:它喜欢被这样温柔地对待,它渴望被这样细致地探索。这种对触碰近乎贪婪的渴望与敏锐反馈,如此陌生,陌生到让我心慌;却又如此真实,真实到让我无法否认。它不再是沉默的容器,它是一个鲜活、敏感、拥有自己“意志”和“需求”的生命体。

    然后,是最艰难、也最让我心神震颤的部分。

    当清洗到双腿之间,那片标志着一切彻底改变的、最私密最陌生的领域时,我所有的动作,如同电影定格般,不由自主地停滞了。手指悬在半空,沾着正在滑落的泡沫。呼吸,在那一瞬间屏住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、缓慢地跳动着,每一下都像是撞在肋骨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
    那里,是性别转换最无可辩驳、最核心的证明。是“林涛”曾经存在过的最后痕迹被彻底抹去的地方,也是“新我”最鲜明、最脆弱的诞生标记。

    我闭上眼睛,又猛地睁开。像是奔赴一个明知危险却不得不去的战场。我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息带着水汽的湿润和茉莉花的甜香,却无法安抚喉间的干涩。借着掌心和肌肤上滑腻的沐浴露泡沫作为缓冲(或者说借口),我颤抖着,极其缓慢地,分开了在水中显得愈发白皙修长的双腿。

    水流因这个动作而微微荡漾。我低下头,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,又像是被火焰灼烫,投向了那片禁忌的领域。

    视线所及,那片曾经无比熟悉的、属于男性的器官轮廓,已经彻底消失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取而代之的,是在两腿之间、稀疏的浅金色毛发掩映下,一道柔和、粉嫩、紧紧闭合着的缝隙。它像一枚尚未完全绽放的、饱含着秘密与生命力的花苞,羞涩地隐藏在柔嫩的叶片(yinchun)之后。

    两侧的yinchun柔软、娇嫩,呈现出一种健康而稚嫩的、淡淡的粉红色,像初春时节最早绽放在枝头、还带着晨露的樱花花瓣,微微闭合着,以一种天然的姿态,守护着通往身体最深处、最私密花园的入口。整个部位看起来如此精致,如此小巧,如此……脆弱。与我记忆中那个部位的粗犷、直接、功能性的外观,形成了天壤之别。这种极致的反差,带来的不仅是视觉冲击,更是认知层面的又一次剧烈地震。

    我鼓起全身所剩无几的勇气,抬起右手,将食指的指腹,带着冰凉的泡沫和无法抑制的颤抖,轻轻地、试探性地,触碰上了那片最娇嫩的区域。

    就在指腹接触到那柔软、微凉、带着独特细腻纹理的yinchun肌肤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“哈啊……!”

    一声短促的、变了调的惊喘,猛地冲破了我的牙关。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极其强烈的酥麻感,如同被高压电流猝然击中,从那个小小的接触点猛地炸开!它不是沿着皮肤表面扩散,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,凶猛地、笔直地窜上我的脊柱,瞬间席卷了整个后背和头皮,让我全身的肌rou都控制不住地剧烈绷紧、颤抖,脚趾在水中猛地蜷缩起来!那感觉太过强烈,太过陌生,太过……具有侵略性,带着一种直击灵魂般的、纯粹的生理震撼。

    我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夹紧了双腿,那个触碰的动作也瞬间中断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跃出喉咙。耳膜里嗡嗡作响,脸颊guntang得能煮熟鸡蛋。

    停顿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,那阵强烈的过电感才缓缓退去,留下的是更清晰的、细腻的、如同余波般荡漾的酥麻和……一种隐隐的、空泛的渴望。

    我咬住下唇,力道大得尝到了血腥味。不能停在这里。必须清洗。我这样告诉自己。于是,我再次尝试,这次用了更轻微、更谨慎、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力度。

    我用指尖,极其轻柔地、仿佛怕碰碎晨露般,轻轻拨开那片柔软娇嫩的花瓣。更深处的景象若隐若现,那里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更浅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粉色,湿润,光滑,紧紧闭合着最后的门户。仅仅是视觉上的窥探,就让我呼吸一滞,一股混合着巨大羞耻和诡异好奇的热流冲上头顶。

    我尝试着,用覆着滑腻泡沫的指腹,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力道,在那最敏感的核心区域(后来我才知道那里是阴蒂)周围,极其缓慢地、画着最小的圆圈。不敢直接触碰那最敏感的点,只是围绕着它,若即若离地按摩。

    然而,即使是这样克制的、间接的触碰,也立刻引发了更汹涌的反应。一股明显的、温热的暖流,如同被点燃的泉水,毫无预兆地从我小腹深处涌起,伴随着一种奇异的、陌生的空虚感和收缩感。那感觉不痛苦,反而带着一种……痒意,一种渴望被更深入填满的、令人心慌意乱的悸动。

    我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、浅薄,胸口剧烈起伏,带动水波荡漾。脸颊烫得惊人,甚至全身的皮肤都仿佛泛起了淡淡的粉色。这就是……女性的身体吗?这就是它被触碰时的反应?如此敏感,如此复杂,如此……容易被撩拨起官能性的反应?与男性身体那种相对直接、集中于一点、爆发式的快感模式截然不同。这里的快感,更像是一滴浓墨滴入清水,先是中心一点浓重,然后那令人战栗的涟漪,一圈一圈,细腻地、持久地、扩散到四肢百骸,让整个身体都随之软化、颤抖。它不粗暴,却更具渗透力;不短暂,却更余韵绵长。

    这具女性身体,就像一个结构无比精密、音色异常丰富的乐器,而我笨拙的指尖,只是无意中擦过了它某一根最敏感的琴弦,就引发了整个共鸣箱的震颤,奏响了一曲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而羞耻的、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旋律。

    我想起从前,作为林涛时,清洗那个部位是何等的随意甚至潦草。快速涂抹,快速冲洗,毫无感觉,心无波澜。而现在,仅仅是清洗,仅仅是这为了清洁而不得不进行的最轻微触碰,都会引发全身如此剧烈的、混合着快感与羞耻的战栗。这其中的天壤之别,再次让我深刻地意识到——我真的,彻底地,变成了另一个人,另一种存在。

    我不敢再过多停留,也不敢再进行更深入的“探索”。我匆忙改用沐浴球,沾满了泡沫,开始清洗双腿,试图转移注意力,平复那过于激烈的心跳和身体深处陌生的sao动。

    然而,即便是清洗双腿,感受也全然不同了。水流和泡沫滑过大腿内侧那片格外柔嫩、敏感的肌肤时,带来一阵阵清晰而持续的、细微的战栗。仿佛那里的神经末梢是刚被铺设好的、裸露的电路,任何接触都会引发微小的、愉悦的火花。从前作为林涛,大腿内侧只是身体的一部分,清洗时不会有任何特殊感觉。现在,每一次沐浴球的擦拭,都像是在无意中拨动了某根隐秘的、连接着整个身体愉悦中枢的琴弦,让腰肢酥软,让呼吸微乱。

    这具身体,似乎从最私密的深处到最表层的肌肤,每一寸都布满了全新的、异常敏锐的感知器,对最细微的触碰、温度变化、乃至水流的方向和力度,都反应强烈。它不再是一具沉默的躯壳,而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在诉说着感受、表达着需求的、鲜活而敏感的生命。

    嗅觉,在这封闭的、水汽饱和的浴室里,也变得异常敏锐,甚至有些信息过载。廉价沐浴露那浓郁到有些刺鼻的人工茉莉花香,在水蒸气的助力下无孔不入,充斥着每一个角落。然而,在这股霸道的香气之下,我竟然能分辨出一缕极淡的、干净的、带着微甜奶味的体香——那似乎是从我新生的、细腻的皮肤上散发出来的,属于这具年轻女性身体本身的气息。这两种味道,陌生的人工花香与更陌生的、自然的体香,混合在一起,缠绕着我,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“我”与“从前”的不同。我甚至能闻到热水蒸腾时,从老旧水管里带出的、淡淡的铁锈和矿物质的味道,每一种气味都层次分明。

    听觉,同样被放大。水流拍打肌肤、滑落浴缸的“哗啦”声,我因为各种复杂感受而变得稍显急促、带着湿意的呼吸声,还有偶尔,当过于舒适或刺激时,从喉咙深处不小心溢出的、音调比记忆中高出许多、带着少女特有柔软和一丝甜腻的轻哼……所有这些声音,在这个瓷砖反射、水汽氤氲的密闭空间里,交织、回荡,形成一首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、充满私密感官体验的、混乱而真实的交响曲。

    从前洗澡时,我的思绪总是飘向外界——明天要核对哪些令人头疼的账目,要应付哪个难缠的客人,要如何拆东墙补西墙地挪腾那点可怜的日结工资去还最低还款额。身体在清洁,灵魂却在别处焦虑。

    而现在,此刻,我的全部注意力,都被牢牢地吸附在了这具身体本身。它不再是背景,而是绝对的主角。它的每一次无法抑制的轻颤,每一寸肌肤传来的、或温暖、或滑腻、或酥麻、或刺痒的全新触感,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胸腔不同的起伏感受,都在用最直接、最不容忽视的方式,向我呐喊,向我诉说,向我展示着一个与“林涛”截然不同的、全新的存在方式与感知世界。

    当我终于觉得清洗完毕(或者说,不敢再继续那令人心慌意乱的“感受”),双手撑着浴缸边缘,带着满身水珠,从水中缓缓站起时,温暖湿润的身体骤然暴露在浴室相对凉爽的空气中,瞬间激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,汗毛(虽然已经很细软)倒竖。水珠失去了水的浮力,开始沿着身体的自然曲线,因重力而滑落。

    它们汇聚成流,从修长的脖颈滑落,滴入精致的锁骨窝,又满溢出来;有的从胸前那对饱满的顶端汇聚,顺着那圆润的弧度,滑入双峰之间那道加深了的沟壑,然后继续向下,流过平坦的小腹,最终隐没。有的从后颈沿着脊椎的凹陷流下,在腰窝处短暂停留,形成小小的水洼,再继续向下,没入臀缝。每一道水痕的轨迹,都像最细的银线,清晰而执着地勾勒、强调着这具身体起伏的、女性化的曲线特征。这种被水珠“描绘”的感觉,带着冰凉的触感和一种被“标记”般的羞耻,让我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我用那条不算柔软的旧浴巾,开始擦拭身体。干燥粗糙的棉布纤维,与湿润、敏感、泛着浴后粉红光泽的肌肤接触,摩擦,带来一系列全新的、混合着轻微刺痒和洁净干爽感的体验。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,仿佛这具身体是一件需要特殊护理的娇贵物件。

    当浴巾擦过胸前时,那对在水汽中浸泡后显得更加饱胀、挺翘的柔软,在布料的包裹和摩擦下,顶端那两点嫩红如同经受不住刺激般,愈发硬挺凸出,颜色也变得更加鲜艳欲滴,像雪地里颤动的红梅。擦到腰臀时,浴巾的包裹无意中勒出了那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,腰肢的纤细与臀部的圆润在布料下形成鲜明的对比,这景象再次让我感到一阵恍惚的不真实感。

    而最让我内心震动的是,即便在擦拭、包裹这个简单的过程中,这具身体依然没有停止“诉说”。当我用浴巾轻轻裹住自己,吸干水分,那种被柔软织物包裹、覆盖的感觉,竟然带来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心理层面的满足感与安全感。仿佛这具柔软、敏感、容易受惊的身体,本能地在渴望着、需要着这样的包裹与呵护,这与“林涛”那习惯裸露、视衣物仅为蔽体之物的感受,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    我站回到那面镜子前。镜面上的水汽已经消散了大半,只剩下边缘一些朦胧的湿痕。镜中的影像,比入浴前更加清晰,也更加……动人。

    被热水充分浸润过的肌肤,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、瓷器般的苍白,而是透出一种健康的、白里透红的莹润光泽,像上好的羊脂白玉被掌心的温度暖过,有了生命的热度与光彩。脸颊上自然的红晕更深了些,嘴唇被水汽蒸腾得愈发饱满红润,如同浸饱了汁液的樱桃。

    酒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纤薄的背脊和圆润的肩头,发梢还在滴着水,水珠顺着光滑的背部曲线缓缓滑落,消失在浴巾的边缘。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黏在白皙的脖颈和脸颊侧,勾勒出柔和的线条。

    镜中的少女,眼神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了惊骇与空洞,而是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,迷离而柔软,还残留着方才洗浴过程中那些激烈感受带来的余波与恍惚。长长的睫毛上似乎也沾着细小的水珠,随着眼帘轻颤而闪烁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刚刚出浴的、毫无防备的、混合着洁净清香与少女特有羞怯的、惊人的柔美。

    她静静地望着我,我也望着她。

    这一次的对视,少了一些最初的尖锐对抗与无法置信,多了几分疲惫的接受与茫然的探究。

    我知道,这确实是我了。这具美丽、敏感、陌生得让人害怕的身体,连同里面那个依旧混乱、惶恐却不得不继续前行的灵魂,就是此刻以及未来,必须赖以生存的、唯一的“我”。

    激动吗?有的。为这不可思议的“新生”,为这具躯体带来的、从未想象过的感官可能性和摆脱过往沉重命运的渺茫希望。

    惶恐吗?更深。为这全新身份带来的、全然未知的生存挑战与潜在危险,为如何应对这个对“她”而言可能更加复杂叵测的世界,也为那个被抛弃的“林涛”所遗留的一地狼藉,是否会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而在这激动与惶恐之下,一种更细微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,正在悄然滋生——那是对这具身体本身的、一种复杂的、混合着占有、新奇、乃至一丝隐秘迷恋的……初步适应。

    路还长,夜还深。而我,这个顶着少女皮囊、内心却千疮百孔的灵魂,只能裹紧浴巾,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依旧迷雾重重的明天。